不要让学生学伪哲理

不要让学生学伪哲理  
 

——谈谈《我的五样》一文的逻辑错误

　　《我的五样》是毕淑敏的一篇所谓哲理散文，选入了江苏版高中语文第一册。文章写的是一次虚拟的选择，即先选出“生命中最宝贵的五样东西”,然后再从这“五样”里选出“一样”作为自己的“真爱”，其选择过程被认为是“作者对自我生命存在意义的追寻”。然而我们不能不说这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追寻，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种文字游戏，而且是一种无益的文字游戏。
　　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是要有可靠的经验作基础的，要经过实践的检验，坐在教室里无法空想出来，因为我们无法拿出一个在逻辑上站得住脚的评价尺度来衡量。作者假借老师之口说：“这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不必从逻辑上思索推敲是否成立，只需你感情上的真爱即可。”这是一种完全错误的观点。逻辑上不成立，就不会有什么“真爱”。“要把我们的意思正确地表达出来，第一件事情是要讲逻辑。”（吕叔湘、朱德熙《语法修辞讲话》）不从逻辑上推敲，只能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自己本是糊涂的，写起文章来自然也糊涂，读者看起文章来，自然也不会倒明白。”（《人生识字糊涂始》）
　　“生命中最宝贵的五样东西”可以有各种各样的解释，这样的对象没有一个确定的界限，人们无法把“最宝贵”“比较宝贵”“宝贵”严格地区分开来，况且作者还要在“最宝贵的五样”中区分出“最宝贵”“次最宝贵”“次次最宝贵”……这在逻辑上根本讲不通。如果有人写下了这样“五样”——方向盘、党旗、国旗、鸽子、枪，有谁能作出合乎逻辑的舍弃呢？最后又该留下哪一样？假如有人写的“五样”中有“地球”，他敢把它舍弃吗？由此可见，“写下‘你生命中最宝贵的五样东西’”，然后再逐一舍弃,最后只留下“一样”作为“真爱”，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题目”，任何人都不可能作出合乎逻辑的取舍。其实，作者所精心设计的“五样”并非都是“最宝贵”的，其中最宝贵的只有“笔”，其他“四样”只是“比较宝贵”，借用文中“老师”的话说，是“相对不那么重要”的“四样”。作者掉进了自己设置的陷阱里而浑然不知，这就必然导致表达混乱，观点似是而非。
　　概念明确并且不得偷换，这是正确思维的必要条件，否则，思维就会发生混乱。但作者却不管这一套，偷换概念竟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题目”中的“生命”是个多义词，除了本义外还有比喻义。作者首先利用其本义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定为“空气、水、太阳”（它们能否成为作者自己的“东西”，姑且不论），因为作者认为这三样是“生命要素”，有了它们，地球上才能“滋长出如此斑斓多彩的生命”。但作者后来选定的另外两样“鲜花”和“笔”，则用的是“生命”的比喻义，即视“鲜花”与“笔”为自己的生命，而作者不屑于别人答案中的“足球”与“巧克力”，则用的又是词的本义，因为从事“足球”与“巧克力”事业的人并不比从事写作的人低微。概言之，作者在文章里所使用的“生命”表达的并不是同一个概念，这违背了同一律。至于作者在选择“笔”之前提到的“电脑”，完全是多此一举，因为文中的“电脑”与“笔”用的都是象征义，表达的是同一个概念——“写作”，这是逻辑中的“同物异名”现象。
　　“题目”中的“东西”为泛指，只能指称事物，不能指称人。但作者感到最宝贵的东西里没有“人”似乎是一种不足，于是假借别人答案里的“父母”“孩子”和“爱人”，来抒发自己没有选择他们的愧疚心情。这里作者犯了定义过宽的逻辑错误，把不应该包括在“东西”之内的“人”包括了进去，“东西”的外延扩大了。再说“父母”也不是“一样”，“孩子”也不一定是单数。（把亲人视为可以随便取舍的“东西”不但不妥，而且与作者的另一篇散文《孝心无价》所表达的“孝心无价”思想相矛盾，也与作者的《孩子，我为什么打你》一文所表达的为了孩子可“尽一个母亲所有的力量”思想相矛盾。）
　　作者偷换概念的情况远不止此，如写下第四样“鲜花”以后，接着就偷换成“挂着露滴的鲜花”，继而偷换成“绚丽有刺的玫瑰”，最后又偷换成“一束美丽的玫瑰”，在删除“鲜花”时，又偷换成“清丽绝伦的花朵”，没有人能确切地知道作者所说的“第四样”究竟是什么。
　　概念是思维的细胞。概念有了毛病，由概念构成的判断、推理与论证就都会有毛病。因此，作者对“五样”所申述的取舍理由漏洞百出，难以自圆其说。
　　作者“本能”地写下“空气、水、太阳”后，接着“按医学逻辑”写下了“气管、心脏”，认为这“五样”“充满了严谨的科学意识，飘着药品的味道（这一句是故弄玄虚，无实际意义）”，但同时又觉得自己的答案“毛病大啦”，“抽象粗放，大而化之，缺乏甄别和实用性”。在这里，作者犯了自相矛盾的逻辑错误，违背了矛盾律。这两个互为矛盾的判断不可能都是真的，不能都加以肯定，其中至少有一个是假的。实际上作者否定的只是后一个判断中的“气管、心脏”，但这“两样”并不“抽象粗放，大而化之”，也不“缺乏甄别和实用性”，作者说的理由不成立。但从逻辑上说，舍弃“气管、心脏”是正确的，因为它们只是人体的组成部分，属于下位概念，不能和“空气、水、太阳”并列。
　　作者舍弃了“气管、心脏”后，第四样选择了“鲜花”，“觉得它们不可或缺（用‘它们’指称‘一样’不妥）”，理由是“绚烂的有刺的鲜花（偷换了概念）象征着生活的美好和短暂艰难”。但后来舍弃“它们”时又说，“与剩下的四样相比，带有奢侈浪漫情调的鲜花（偷换了概念），在重要性上毕竟逊了一筹”，舍弃了“它们”， “虽然花香不在，所幸生命大致完整”。在这里，作者同样犯了自相矛盾的逻辑错误。
　　应该说对“空气、水、太阳”做出舍弃是不可能的，因为作者说过，这“三样”是“生命要素”。没有了它们中的任何一样，地球上的一切生物都将消失，人类自然不会例外。但不舍弃它们，“笔”就成不了作者的“真爱”，因此作者又不得不为这“三样”设立新的舍弃原则。作者为“空气”和“水”设立的原则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作者用“医学知识”判断出“没有了空气，人只能苟延残喘几分钟，没有了水，在若干小时内尚可坚持”，于是先舍弃“水”，再舍弃“空气”。但这一原则并不适合“阳光”（“阳光”和“太阳”并不是等义词，偷换了概念），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