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验生命

　　成都的一月，仍是冬意正浓，我和着羽绒服在华西附二医院的旧病区穿行，守侯，为即将降临的贝贝做一个准父亲该做的工作——准妈妈聊天、数胎动、打饭、协助例行检查（测体温、胎监等），也带她出来晒晒太阳，“补补钙”（帮助钙的吸收），遛达遛达，还不时的与“同志”们交流交流心得，谈论产房里随时发生的新闻——哪一床是来保胎的，哪一床是“老革命”啦，哪一床生了双胞胎，昨天出来多少孩子，多少男多少女，今天早上又有一产妇没到产房孩子便漏出脑袋，哪一床的孩子出来了，父亲居然还在远远的楼梯口吸烟啦......只要有空，就“太监急”似的站在产房外，陪同别的准父亲和爷爷奶奶一起等新生婴儿的出生，而当婴儿一旦从医生或者护士手中转给亲属的那一瞬间，所有围观的人们都道喜似的凑过来，“好乖哟，还吃手啦”，“真漂亮”等的说过不停，似乎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宝贝一样高兴，兴奋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一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我因内急（所住六楼没有男卫生间），迈步上七楼，在七楼楼梯口，就感觉气氛不对，平时冷冷清清的楼梯口和通道，现在变戏法似出现了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或站或坐或斜靠或半蹲，或无语抽泣或黯然神伤或不知所措，“都怎么啦”我心里满是疑惑的放慢脚步，像小偷似的穿过他们，在轻轻的推开虚掩的大门，，这才发现，门里还有一群有着相同表情和保持相同姿势的人们，就像刚被人点了穴道一样，呆呆的，凝固的，好象在等待一个奇迹的发生，但据八九不离十的估计，奇迹的出现往往出乎人们的美好愿望。这令人窒息的空气让我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这些人都怎么啦”出于生理需要，我还是硬着头皮，蹑手蹑脚的穿过这些神色严峻的令人不寒而栗人们，还不两步，背后一声“跟你爸爸去”震动了寂无声息的楼道，整个空气随之被带动起来，原来“被点过穴”的人们象小时侯玩“冰糕——化了”的游戏一样，齐刷刷的“化了”（活动）起来，我本能的往旁边一闪，“冰糕”（被“冻住”了）了，定定的看着那一群雕塑般的人们“复活”后簇拥着一个抱着小女孩的妇女，向一个迎面冲来的男人走去，男人身后也跟上来几人，有男有女，有点电影里“火拼”的味道，但绝对不是，那女人急不可耐的把小女孩塞给那男人，象完成了一件神圣的使命一样长长的出了几口气，看得出，她是“风驰电掣”来的，而那男人也几乎是一把夺过女孩，大步流星的向里走去，门里门外的人们融合在一起随着那男人迅速向前流动，周边有的人也象我一样闪开让道，“快点，乖乖，快去抓住妈妈的手，喊妈妈”，那男人带着央求的哭腔对那小女孩说，那眼里噙满的泪水已经分明的告诉了人们即将发生的事情。好奇心驱使我随人流流动，终于，在一病房门口，人流嘎然而止，只有几位象我一样的旁人偷偷的随那父女两的身影望去：几位医生围住一病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一医生正机械的用着心脏起搏器，但显得有心无力，那女人也只是机械的随起搏器一弹一弹，除此以外，别无声息，进门的小女孩迅速的抓住她妈妈的手，使劲的摇着，揪心的呼唤着那世界上最初的语言“妈妈妈妈妈妈......”让所有在场的人都为之心痛，泪腺迅速分泌，只是由于每人的自控力不同而结果不一。
　　“请各自回房，不要围观”，医院里的一位医生招呼道，于是，一批如我的旁人自觉的离开了那病房附近，......
　　当天上午，听人说，七楼那癌症女人死啦，才２６岁，女儿才四五岁，真可惜，又听医院门卫说，还来了许多当大官的人来看望那女人。
　　这使我想到了几年前我外婆的去世，不无悲凉，因为远在成都工作，没有回家参加她老人家的葬礼，可能正是这个原因，让我感觉到我外婆没有去世一样，有时还梦见她，就跟我小时侯一样的和蔼可亲。
　　２月６日，贝贝出生了，我与她姥姥带着疲惫的笑容，从医生手里接过她，然后接过“英雄妈妈”，接下来就是向远在东北的她姨妈舅母和在乡下的爷爷奶奶姑妈等报喜，手足无措的看着这个生命的奇迹，体验着初为人父的滋味，其后便是问讯赶来的朋友、同事、家人看望小宝宝，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尤其是她近七十的爷爷，从老家用扁担挑了三百多土鸡蛋来，因为禽流感的原因，早已经准备好的土鸡就上不了车，不然，够他老人家折腾的。
　　艰难的一个月过去了，贝贝满月了，长的挺好，小脸圆嘟嘟的，小腿胖乎乎的，一个月长了二斤一两。
　　又一件事情发生了，妻子的姥姥去世了，不能回家奔丧，问题在于这事情怎么向孩子的姥姥说，毕竟是自己的妈去了，直到过去了半个月左右，妻子在我上班后，给她母亲说了，我回到家，能感受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痛失妈妈的感觉，那叫欲哭无泪。我什么也没说，人，是需要自己体验的不管是喜，还是悲，为了转移视线，我调到小屋，让她们两对母女共处一室。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学校里初二某班的一位男生据说是不堪学习的压力而留下遗书，从家里跳楼自杀啦，一周后，除了给家人带来无尽的悲痛和旁人深深的遗憾外，一切又慢慢的归于平静，就象去年初三的那位男生因带病坚持跑步结果一步不慎冲到那边去了一样，久了，人们淡忘了。
　　４月１２日，参加完学校的１４届教育教学研讨会，出学校门便碰到对门劳动厅一幢七楼高的房顶上有一女的要跳楼，周围围观着许多人，说什么的都有，听学校保安说，商报还登过一篇新闻，说有一女的准备寻短见，打电话给报社，见记者迟迟没来，便把时间推迟了。
　　人都怎么啦，世界都怎么啦，有的为生为死苦苦守侯，倾情期待，有的人却在拿着自己的生命开着玩笑，甚至当着筹码来要挟。的确，我们不可能生活在一个没有压力的，纯粹公平的社会里。但我们可以从内心去感受到平和宁静，公平公正，正如“上帝关上了这扇门，总会打开那扇窗”说的那样。
　　学校曾经组织学生看过一部《少女穆然》的电影，讲的一个农村小女孩张穆然随父亲进北京后，好学上进，却因癌症将不久于人世，在生命的最后时段，她选择了坚强的活着，活得多姿多彩，活得悲壮，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我班的许多人都哭成了泪人。其中一句话，我至今记得“生命不仅仅是一个数量词，还是一个质量词”的确，这质量，更多的是多生命的体验，不管是欢乐还是痛苦，只有体验过生命的人，才能感受到生命的可贵和生命的长度。